五毛请拿好

[叶黄]谈情说案 【第一案】(修完)

非常感谢@善利万物而不争 GN给指出的bug,共有两个,修改如下。

1、关于证据的程序合法性。由于个人将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里证据交换的情况混淆了,特此更正,在刑事案件中,证据来源合法并且与案情事实有重大关系,刘皓关于质证的那招并不顶用。由于这个故事的梗目前实在想不出替换了(对不起……梗力有限的同时还不够谨慎……),因此只能放在这里作为一个教训,告诫自己下笔前要慎重,多查查资料不要想当然,避免以后再次出现类似的错误。

2、关于法官离任回避制度。在现实中,法官离任后担任律师都是有回避要求的,《法官法》和司法解释都有规定。文中这个部分算是设定的一个伏笔,有个人对于这个制度有不同看法的私心,大纲也预定了在第四案的时候会有专门的展开。经指出后,觉得这样明目张胆有误导倾向的错误实在不应该,在文内把时间和地点都模糊了一下,希望没有和法律再矛盾的地方……

 

[第一案]

 

“我说少天,你这次懂得主动承担开车的任务我很高兴,可是一般不是该让合伙人坐后排吗?副驾驶应该是律助的专座,这地儿太窄,我的资料都铺不开了。”叶修在单人座上施展不开,恨不得将资料都糊到挡风玻璃上。


“你别老给我摆什么上司派头装模作样好吗!我的上司合伙人可是喻总不是你!工资你一分钱都没开给我还老抓我给你跑腿帮忙干这干那。以往有几个打杂的帮忙还好说,这次连律助都不配,从头到尾都我一个包圆了,不让你感受一下知道我辛苦只怕你还做成规矩以后都照此办理了!”


“只找你一个不是省得结案时还多个人来分钱嘛,不过听这话我听着高兴,看来是还等着我下次找你。”叶修翻着卷宗,在粗暴的转向中点了根烟叼着再温习最后一遍。


“你想得美!这可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好好带你兴欣分部的家伙干活,别老是瞅着我们蓝雨分部的人给你帮忙。每次人一少,郑轩就狂喊压力山大,苏妹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跟在后面学着念,你们兴欣分部的还有点人性没有!?”黄少天越说语气越冲怒气冲冲地加了一脚油门。


“你不是不知道兴欣的家伙多有性格,而且学习阶段的多,出师的就一个沐橙,结果最近还听楚云秀的忽悠去搞了女性维权,所里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文州个明事理的没说什么你倒是替他出头起来。况且……”叶修向黄少天喷了个烟圈,圆得似乎要将他圈住,“蓝雨那边的人我也只找你啊。”


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窘得黄少天不敢硬碰硬,嘴里一边叨叨着喻总就是性格好才每次都被你占便宜等义正言辞的话一边将车绕到了市人民法院停住。

今天开庭审理的是一桩刑事案件案,被告人被起诉的罪名是贪污受贿。“如果要给他的罪刑加个名字,我选择的是死刑!”黄少天情深款款地模仿着大话西游的经典台词,然后解掉安全带猛地扭头看着叶修,“最近检察官们画风都不对吧,动不动就往死刑上整,以前这种情况公诉方来个无期徒刑了不得了,现在无期徒刑倒成了最低消费似的,都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张新杰带去的风气,他们还以为自己个个都是张新杰啊,张新杰提的死刑都是有根有据的好吧!”


“看不出你还不是屁股指挥脑袋的盲从派,难得有不把检察官当死敌的律师啊。”

“人生哪有那么多敌人,下了法庭还不都是law友,law友你懂吗?粤语发音和屁股完全一样,大家都是屁股,还瞎指挥什么脑袋。我从来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张新杰那句‘恰当的死刑是对正义最好的治疗’我还是相当认同的。”黄少天钻出车,把自己的文件也扒拉着拿下来,一脚踢上车门,“那些小毛头学张新杰我就算了,你怎么还倒回去学你兴欣的小毛头,搞什么无罪辩护,你以为你是唐柔吗!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振臂高呼被告是无辜的,这下好了,死刑公诉对无罪辩护,宣判时就是天堂地狱一念之间了,我说老叶你准备速效救心丸给家属了吗!”


“被告有罪无罪你还不清楚吗?而且……无罪释放可得风险代理最高酬劳,我这不是为了我俩的辛苦付出谋回报嘛。”叶修开玩笑地说着。要做什么辩护方案黄少天也是明白他心里有谱,只是乐得开开嘴炮揶揄两句而已,却不想这话被旁边的人听了去,旁边来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想不到当年的十佳法官也要为五斗米罔顾正义了啊……”回头一看,正是这次的公诉方代表刘皓,眼神从眼角处撇来,趁着对方还没开口回,又故作潇洒地丢下一句,“等会法庭见。”


“之前还想说都是law友大家搞得剑拔弩张的有什么意思,这家伙就出来煞风景了。”黄少天盯着刘皓的背影不爽了一下,“喂,听说你之前丢了公家饭碗,不得不从法院跑到律师界自己打野食就是这家伙捣的鬼?”


“他也只是个打下手的,我说,你这种八卦怎么打听得这么灵通?”法庭禁烟,叶修趁着现在叼起一根起劲地深吸起来,冲刺性地解解烟瘾。


“上次王杰希来所里找我聊案子时说起的。他知道我们这次案子的检方是刘皓,特意叮嘱我得多防防他这种长相的家伙。”


“这家伙自己一堆学生的长相都没认全,倒是开始研究起其他人这些有的没的了,”叶修在进门安检前把烟头扔掉,“好了,准备开庭了,都认真点。”

 

人民法院,一个叶修曾经朝九晚五的地方。不过他这种工作狂,倒是乐得自我剥削,加班没日没夜,第一年报到就以全院最高的结案数字获得院长的青睐,加上基础扎实,和当初导师赞誉有加的评价,两三年间,做得风生水起。法律界毕竟和行政界不太一样,靠能力说话的多,虽然有些级别职务也得按规矩来,可院里重要案子的审判团,经常就有他的身影,随着资历积累,挑大梁的次数越发多起来。不少他主笔的判决,被上级法院和高等院校参考学习,更有几个有影响力的案子,被媒体曝光报道,一时轰动。后来,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全国十佳法官这样的荣誉,合情合理又带着传奇色彩。连将被最高院选走的消息也传得言之凿凿起来。


叶修从法院的出走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各种传得纷纷扰扰的谣言一直没被证实又迅速被遗忘。直到这家伙某一天又在律师界冒了头,大家都表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神情。


以往不少法律精英都有过从法院退出杀回律师界的传统。理由很简单,求财。国内的法官不像外面,高薪养着,拿的都是每月开的那点死工资,唯一能让他们稍感特别的,只剩那把不再担当惊堂木的法槌。要求每个法官都不食人间烟火是苛刻的,看着专业水平不如自己的家伙捞得盘满钵满,自然有眼热的人迫不及待地扒了那身法官袍纵身下海。有些凭着真功夫倒是到哪都依然是领头羊,还有凭借着陈年积累的人脉得过且过的,更多的是早不适应大风大浪被淹死的,数不胜数。


叶修以律师身份的回归,而且还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带着一家律所回归,可谓衣锦还乡。虽然手下除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苏沐橙,其他的听说多是一些自学成才考过司考的非科班,可这间兴欣律师事务所这一年多经营得风生水起,实在不容小觑。而最不容小觑的还是半年前的一场合并。


喻文州领衔的蓝雨律师事务所一直名声在外。律所听起来是经常和法院打交道,实际上做非诉讼业务的不在少数,甚至不少走上流水线发展的更好此道。蓝雨则是其中佼佼者的代表。喻文州绝对的科班出身,功底扎实,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法庭上,特别是法庭辩论阶段,口头表达经常跟不上头脑转速,三番五次下来,场面便有些不好看。他也是个懂得趋利避害的人,不硬在这些技术性的场面和人硬冲,索性潜心经营资产重组等非诉讼业务,运筹帷幄地让各位属下发挥特长,日积月累,业务品质出众加上蓝雨底子深厚,很快便名声在外,非诉业务领域,渐渐有了一家独大的势头。至于诉讼类业务,乐得留着自家王牌黄少天去接些抢镜头的案子,频频替律所在业界博得些能见度,在媒体上赚一些见报率。相互良性促进和循环,发展得有声有色。


蓝雨听着就是要往上市发展的路上奔去,本来也是这么谋划的。喻文州曾交代黄少天近期别接案子,就等着年假休完回来共商大事。谁知道喻文州被叶修灌了什么迷魂汤,机缘巧合下促膝长谈后两人一拍即合,各自摘了牌子合并成了荣耀律师事务所,分别主政兴欣和蓝雨分部。蓝雨平时资产重组做得顺手,做自家的事情更是利索。等到黄少天休假一个月回来,就被亲切引见给了现在的另一名合伙人叶修。握着对面那满脸堆笑的家伙的手,黄少天满心的五味杂陈,偏偏对方还在握手结束时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等到送出门,刚想趁着没人严厉谴责做个表态,奈何那张脸早换上了一表正经的神情:“如你所愿,我回来了。”这种情况下,黄少天倒不好在正义女神的塑像下提起他们尘封的往事,同样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欢迎了对方的回归。


可谁想到这家伙的正经也打着擦边球,老是打着各种名号从喻文州眼皮底下将黄少天借走干各种急难险重的活。次数多不胜数,让黄少天生出自己是召唤兽的错觉。而偶尔繁忙工作间一些无伤大雅带着小调情意味的语句和动作,也让黄少天在自己自作多情和叶修没有下限的选项之间举棋不定。不过说到底,要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和现在抛到脑后,两人在业务上的搭档还是合拍且所向披靡的。

 

黄少天窝在被告席的位置上看叶修有条不紊地展示着己方准备的证据。这次案子的难处全在证据收集整理上,黄少天当初没少为这费心。为着能找人证明被告的清白,他三番五次遇到阻力。这种案子,证人不肯出庭作证的不在少数,婉拒的理由五花八门,让耐心至极的他都有点沮丧起来,赌气说过不干,私底下还是认真想办法。叶修倒是在他耳边时不时地嘀咕两句什么“干这行全部枪毙绝对有冤案,隔着枪毙绝对有漏网,所以现在更不能冤枉难得的好人”这种听起来更像是泄气的话鼓励他。好不容易,终于弄到了一份证词。递到叶修面前时,对方的表情也告诉了自己,这件案子的关键大抵在此了。


此时,叶修正朗声读着证词中的关键语句,而原告席上的刘皓的脸色也随之一点点地暗下去。


法官听完后点头,正准备进入下一环节,刘皓却突然举手示意:“审判长,我对这一证据有异议。”


听了这话,审判长也是一怔。别的证据还好,这份证据却是决定判决走向的关键,马虎不得,和审判员商量了一下,同意刘皓继续。


“我们没有在证据交换期收到这份证据,按照法律规定,不符合程序,特此申请将其剔除出证据范围。”


此话一出,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法槌也不得不出动要求肃静。刘皓斯斯然地重复道:“我方没有在法定的15天内收到被告方交换来的证据。”


虽然旁观的声效环绕,可全场最紧张的还数黄少天。刘皓的发言让他全身绷紧,此次案子从头到尾的杂事都由他一人负责,叶修只是穿针引线地理了理案情,如果有什么破绽,就是他的责任。此时,黄少天的脑内高速运转,拼命地反复回想,仔细确认自己应该没有忙中疏漏,并迅速从整理好的证据中找出资料,确认了对方这一手只是装腔作势的下马威,镇定地站起来回复道:“该份证据我方确定已通过快递将复印件交换给对方,并得到签收回单。”说着,将手里的回单交给工作人员。


“确实是有签收单据,”同是公家系统的人,法官对检察官语气上都会客气些,但也不代表喜欢对方在自己场子上胡闹,“请问公诉方还有什么意见?”

却见刘皓抽出快递的袋子,从中摸出一叠白纸示众:“我方签收的邮件内容与目录不符,收到的是一叠白纸。我们怀疑被告用这种方式冒名顶替证据,这份是在证据交换期后收集的,希望审判长慎重考虑这份证据的程序合法性。”


这下黄少天明白过来了。这刘皓原本就不是来钻自己的专业漏洞,压根钻的就是体制漏洞。证据交换通过法院第三方是最保险的,可法院总有休息日和非上班时间。有时候证据交换期限的最后两天就是公众假期,而关键证据像这次往往在最后一天拿到,可不得跑邮局靠快递来完成交换。虽然是一式两份发给公诉方和法院,可毕竟缺了法院的中间审查,收件方要像刘皓这样耍起无赖来,特别是检方这种强势方,律师偶尔硬吃伤害可就无可奈何了。


法院当然也收到了这份证据的复印件,而且不是什么白纸,或者说本来就不可能是白纸。审判长显然也是个老江湖,听了这番话,明白刘皓是要耍赖,脸色也有点阴郁起来。以往有些作风不太磊落的检察官被律师逼到绝境也偶尔仗着公家背景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可赖掉的也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边角证据,像这种定乾坤的关键证据也想这么赖掉,让整个审判团的下一步操作都变得尴尬起来。

正当审判章征询审判员意见是否休庭择日再审的时候,叶修示意发言:“我方对公诉方关于证据的程序合法性有一些补充说明。”


审判长立马同意叶修继续,无论是添乱还是帮忙,这都不是适合放到下次开庭出现的言论。


“由于这份证据对于本案相当关键,出于慎重的考虑,我方在证据交换时不只是一式两份交换给公诉方和法院。”叶修不紧不慢地说着,黄少天猛地想起那天叶修破天荒出门散心说要帮手忙脚乱的自己交换证据,并特意要求自己准备好地址和复印好的三份证据。


“我方准备的证据共一式三份,一份交换给了公诉方,一份交换给了法院,还有一份,交了保管费后请邮局留存,并在留存前特意请邮局工作人员确认了一式三份一模一样。众所周知,邮局是有公证效力的。目前,已知法院收到的那一份和我手头的这份一样。请问刘检察官,您现在还需要和我一起去邮局一趟,确认一下留存在那的那份证据是否和我手头的这份一样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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