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请拿好

[全职高手/叶黄]谈情说案 第二季第四案之一

第四案之一

 

人说顿悟成佛,但一个人能成佛,绝不是只因为顿悟。一个人一辈子总有那么几次醍醐灌顶的感悟,至于是能享受、接受还是消受,两说。叶修感觉自己被卡在中间,像一个梦游患者,睡梦中勇往直前无所畏惧,恍然醒来之间,已在险峰之巅。

叶修这趟真是受益匪浅,出发前收获了团队,结算时收获了钞票,临回来前,还被客户无意识地开了感情的天眼。脑子通透时,最可怕的是独处。回来的路上叶修一人行,车速越飙越快,临进车库一脚油门没收住,急刹的后座力晃得熬夜多日的他脑袋发昏,索性瘫倒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糊涂总被人笑,实际难得糊涂。叶修太聪明了,任何一个问题一旦进入他的脑子,即使不用刻意琢磨,都会不自觉地被解决掉,最后以答案的形式呈到他面前来。想象了一下将人生大事就此悄无声息的后台处理掉,叶修稍稍冷静,决定还是调整思绪,选择堂堂正正思考。

他确认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启动疲惫的大脑,将问题导入,等待结果导出。很糟,感觉很糟,开机后的反应很敏捷,蜂拥而上的却是制止不住的运行错误刷频信息。不仅脑子晕,晕到晕头转向的晕,连紧闭着的双眼都感受到眼花缭乱的刺激。这简直是不需要要太多的思考就可以得出的答案,对结婚这个事物的答案,否定的答案。

 

叶修思考答案情绪起伏汹涌,耗时却不长。这样的答案,他一点都不意外,和自己相处了三十多个年头,要是这点了解都没有,真是白活了。可他对这个答案早有心理准备,不代表别人就有,更不代表外人对这个答案的认可。不婚主义很离经叛道,这种程度的外人逻辑,叶修能理解,但不妥协。

不在乎外人的目光不是不明世事。他向来实事求是,严于律己。只可惜这次的实事求是要推己及人,还是那一个特定的人。这要求自己和那个人必须步调一致。

悖论得很。平时说互补关系会更亲密,可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是一个行一个不行的互补,必须得一致,一致行或者一致不行,却又表面上说不勉强。

每个人都有抗拒的人和事。有时候自己明白,特明白,老明白了。但当涉及到了那个相对方时,又是另一码事。即使好不容易让对方明白,万一不认可,那都没用。

他本性就抗拒束缚,可以就这么坦荡地承认自己抗拒婚姻,不会找借口说是因为男人之间这样惊世骇俗。但当与黄少天处在这样的关系之中,明明只是抗拒束缚,也很可能被解读为抗拒黄少天。

 

叶修叹了口气,在已经盈满二手烟的车子里抽烟,空气糟得不能再糟,在充满了矛盾对抗的脑子里做左右手互博,思维绕得不能更绕。小半盒烟下去后,他仍然坚持自己理性思考的结果——无法与某个特定的人发生所有能发生的关系。

 

这是早知道的答案,甚至恐怕黄少天转转脑子也会知道的答案。然后叶修突然发现他又被开了天眼,又明白了一些自己能明白的事。比如那天黄少天情绪陡然的高涨、陡然的低落,又回到持久的平静,以及这样情绪反应后的真正原因。

黄少天也是明白的,他是明白人,明白人都明白。叶修不知道黄少天是如何在自己面前不动声色地消化了这个他自己琢磨出的答案,这家伙甚至比自己早一步地了解到自己对婚姻这个问题的态度。

他接受这个答案,他知道这个答案,他甚至是自己思考出的这个答案。然后在叶修后知后觉会想到时,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被他自己消化掉了。他们都不是形式高于内容的人,在他刚才还在纠结于步调不一致时,黄少天已经率先发现了他们的不一致,然后选择了与他齐步走。

 

叶修心头有点哽。这对于所有想装傻的人来说,是一个好时机。让事情过去,甚至防着它再冒出苗头,多么的鸵鸟主义不留痕迹。他能在自己的角度坦然于这个答案,黄少天也能在他的角度坦诚于这个答案,但他始终不能坦诚于这个似是而非的共识。

他迟疑了,迟疑是理性和感性交战的和事佬。

在最后一根烟燃尽之际,叶修开门,锁车,暂时延后了他脑内的高峰会。在真正能搞出个让感性理性不两败俱伤的结果前,他决定等一个契机。

 

从车库走到办公室的路上,他平复好情绪,找回以往惯有的态度,神情上还有一些轻松。毕竟,带着兴欣的团队第一次成功完成了非诉的业务。作为合伙人,他的态度,一定程度影响着团队。还没等叶修将这个好消息发布完毕,陈果急匆匆地撞了进来,说有人找。

亲自找上门的是张新杰,职业是检察官。一家律师事务所,被公家人找上门,不是事先说好来送锦旗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张新杰不苟言笑,开门见山:“我想找叶修,有个很重要的案子想找他代理。”陈果自然不敢怠慢。

更开门尖山的话在后面:“韩文清被批捕了。我们想请你做他的代理律师。”张新杰的语调很冷静,表情很严肃。

很张新杰的沟通方式。都熟人了,虽然是打对台的熟人。两人免去大惊小怪的开场白。因为熟悉,所以叶修确定,能从张新杰嘴里吐出来的,必然字字真言。

“老韩遇到什么事了?” 

“工作中的意外。” 

 

事情不断,张新杰没有一句废话,就把案情经过交代清楚。

作为刑警,韩文清近日领到外出抓捕通缉犯的任务。自己带着三个人,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很利索地就完成任务。通缉犯逮到了,自然就要往回运。当时任务所在地有点偏僻,路途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几个人轮流开着车把嫌疑人往回押送。天公不作美,平时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因着雨天,路途不顺。入了夜,路就更难走了。考虑到行车安全的问题,韩文清拍板,当晚在附近的一个小招待所留宿。休息归休息,犯人还是要按照规定看守。

乡间招待所的老板表示小庙供不起大佛,对于韩文清几个是又客气又敬畏,特别是一听还带着嫌疑犯,是又怕又不敢赶客。后来双方商定,这招待所不过是个二层建筑,干脆就把二层的一排三间房都清出来,交给韩文清一行管理,老板概不插手。总共五个人,两两作伴,肯定有人落单,唯一能确定必然有人作伴的,就是那个嫌疑犯。

押送犯罪嫌疑人,必须要有人与其住一起。这种住一起,根本就没法休息,按道理是大伙轮流值夜。韩文清还是发扬风格,说由自己来守夜,让大家到外头的两间房去休息,帮忙看顾着就行。对于这么一个说一不二的队长,手下都清楚他脾气,没有推辞。当晚,嫌疑犯戴着手铐和脚镣和韩文清共处一室,倒头就睡,看守的韩文清反而要时刻保持清醒,赶了一天的路,这样的通宵也挺要命的。

窗子是铁将军把门,靠近门口处是韩文清这个铁面将军把门,该是上天入地无处可逃。只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如果韩文清事前知道这么一眨眼会冒出这么多事情,那就是倒立着也要把持住那几分钟的清醒。

凌晨三点,在韩文清终于昏睡过去的几分钟里,一声巨响,惊醒了不少招待所里的住客。而让众人彻底惊醒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尸在一楼门口凉棚下的嫌疑犯。

场面是混乱、惊慌又难以理喻的。报警来了警察,现场原就有警察,简单的现场调查、笔录后,转眼之间,韩文清取而代之,成了新的嫌疑人。

 

韩文清出了这么个大事,别说他在场的兄弟没克制住,连当时在外地的下属也急了,个个摩拳擦掌表示要立马赶去当地给韩文清表清白。鸡血不是有效战斗力,那边的警力还在继续办案,这边的警力本来就不好介入,现在又多了一层要避嫌的关系。上头一表态表示配合对方调查工作,更让韩文清的手下忿忿不平了。

局里一大堆人都是冲动热血的,最后还是和韩文清搭档过多次的检察官张新杰知道此事后来出谋划策,提出了最有争议性的建议:找韩文清的死对头叶修来当辩护律师。

这个提议,全场哗然。张新杰是个在法庭上把巧舌如簧的律师们都能治得一点脾气没有的,何惧与几位粗声粗气的警察大哥辩论。一二三四五,摆下来,转眼收服全场,大有舌战群雄之势。于是便肩负着大家的期望,直接找叶修来了。

 

“我知道你大概接下来就要讲报酬之类的话题,这个我自然不会客气,”叶修顿了顿,“但眼下比起这个,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张新杰托托眼镜,张嘴就来,和背书一样:“庭上一分钟,庭外十年功。优秀的刑事代理律师不只是在庭上的随机应变,更有在法庭以外敏锐的观察能力、证据调查能力、分析能力,您的能力不必质疑,也不容置疑。我们需要担心的,不是您的能力,而是您接下这个代理的意愿。”

“行,我不仅会来,还会带上我的助理。”叶修笑笑,表示将全力解决张新杰唯一担心的问题。

 

“靠靠靠靠靠,谁是你助理啊?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不,这还不是卖,这是送,买一送一,你是卖了我还是附赠的。”这几天帮兴欣打了义工的黄少天刚休整了两天,中午时分一步入办公室,就接到了叶修的大礼包,正是让他配合帮忙给韩文清代理的事。开头一听说出事的是韩文清,黄少天原也打算出手相助江湖救急,可听叶修把安排一交代,自己早被人当人情卖了,气得顿时就胃口大开,抢食叶修的外卖餐泄愤。

一边吃,还不改话唠本性,一边琢磨:“老叶,你说是不是有人陷害老韩啊?”

“我不觉得有谁比我和他还死对头,我都还没动手呢,别人急什么。”

“那会不会就是老韩干的?”

“他要真想动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干了,才不会偷偷摸摸等到晚上。”

“那你说这事怎么这么蹊跷,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要现在就能回答你,立马就给张新杰开发票结账了。”

“对了,老叶,你都好久没找我当搭档了,这回是不是就因为没底心虚所以要请救兵了?”

“是看你闲散一阵了,赶紧给你找点案子保持状态,别被哥抛离太远。”

“懂不懂聊天啊!?”

“食不言寝不语,吃你的饭,再不专心吃不让你吃了,我还饿着呢。”

“吃吃吃!”

 

叶修看着黄少天埋头奋起吃饭的模样,脸上是笑着,心里却是纠起什么。

两个人确实好久没搭档了,他也说不清当时怎么就突然间抽风似地想着要把黄少天拉进这个案子里来。也许是当脑子想清楚还没能下决心和这个人零距离时内心也同时在害怕就此和这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所以下意识地要和这个人更亲密的呆在一起?对于自己理性思考和感性反应相差甚远的结果,叶修感觉被压迫得更觉窒息。

他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和黄少天全盘坦白,比如像刚才那样轻松的聊天,聊着聊着坦诚相告,把自己的所知所思所想说个干净。可是话临到嘴边,却发现在车库里打的腹稿一团糟。对着这腹稿,却无法对上自己的心境。他原以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和黄少天沟通的契机,可只是这么怯场的一瞬,却发现可能需要的契机是独独给他自己的,给他自己来更深层次的认清自己。

想了想,叶修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目光从黄少天身上收起,挪回到手中张新杰提供的纸质材料上。契机什么时候会来,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不是现在。而可预见的这段时间,能和黄少天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样安心的感觉应该能有助于自己觅着这个契机。所以,眼下还是先忙起来,准备好明日预约好的与韩文清的会见再说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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