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请拿好

[黑子的篮球][青黄]鸡飞狗跳任逍遥(四块一)

四块一

青峰想象过很多种不一样的任务场景,成功的、失败的、中断的,但他偏偏没有考虑过任务中的人会如何,特别是熟悉的人,和他亲近的日夜并肩作战的人。

他完全呆掉了,起身就换衣服,有些慌张又有些迷茫,嘴里念叨着:“我要去医院……医院……”

樱井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在现场守着的人并没有几个,没有今吉出来时的群情高涨,可也同样没有歇斯底里的哀嚎。就像没有高峰就没有低谷一样,沉重就像平原一样,一直一直地地蔓延着,知道有边,却看不到尽头。守着的人只能沉默地难过着。

只是青峰赶到的时候,医院的人却远比想象中多,甚至说,有点热闹。青峰以为自己懵了,眼前出现长枪短炮,喧闹地簇拥着本该是最沉默甚至死寂的地方。

上头收到了这边的消息,大佬们火速赶到了当地医院慰问牺牲民警的家属。只是此刻正被悲痛环绕着的人,并没有多少余裕去感受这种公事公办的温暖。青峰辨认出了樱井的母亲,她几乎哭晕在椅子里,手被握着,耳边响着的那些不咸不淡的话,估计是一句也没有被听进去。泪痕爬满了她带着皱纹的脸,灰黑着,抖动的肩膀是唯一让她看起来有生气的地方。

青峰出离愤怒,他的拳头攒紧,跻身上去。在他眼中,这种不合时宜众目睽睽之下的关怀根本就是第二次伤害。他鬼使神差地让樱井去了那个死亡之队,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挽回,那么,至少制止这一幕。

然后,他被拽了回来,被黄濑有力的手牵住了他。

“黄濑,你干什么!你看不到吗!”他低吼着,过于喧闹的现场淹没了他的声音。

“你冷静一点。”

“需要冷静的是里面那个作秀的人!”

“小青峰……”这次黄濑用了狠劲拽他,青峰的力胜过黄濑些,却也不想和他发生无谓的争执,到底是没再往前冲,“我们来晚了。这场秀既然已经开始了,伤害就已经造成了,演下去,好歹能让樱井的家人在受伤外受些益。现在冲上去,让那场秀演砸了,会怎样……”

这话太残酷,太现实,青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黄濑,然后才琢磨出他的意思。

青峰紧握的手渐渐松了下来,他的眼光还在注视着此刻被镁光灯聚焦的中心,脸上的愤怒已经松懈了下来,一种莫以名状的伤感爬进了他的胸腔,捣鼓得他一阵难受和恶心,手无力地垂着,搭在黄濑的手上。黄濑再不多说,手碰手,肩并肩地陪青峰站着,直到那群人静下来、散开去,原地再没有谁。

 

青峰回去以后状态浑浑噩噩的,他不想上床睡觉,有点无力地横躺在沙发上,头下枕着的是黄濑的腿。两眼盯着日光灯久了,就有点酸涩眩晕起来,让他不得不抬起用手臂遮盖住双眼,在黑暗之中,那些回忆肆无忌惮地就寻上门来。黄濑感受到青峰挨着自己的肩膀微微的颤抖,他不去揭穿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给他梳理着那有点扎手的短发。他的青峰没有那么软弱,但也不代表没有死角。

那晚青峰被回忆淹没了,浸淫其中久久无法脱离,最后就这么枕着黄濑的大腿在沙发上睡着了。黄濑没有移开他,伸手把搭在把手上的薄毯子打开,尽量给两人都盖上,也眯着眼睡过去了。

这个姿势到底是不太舒服,夏天的天亮得早,五点多而已,晨光已经将黄濑催醒了。看着还睡着的青峰,黄濑揉了揉脸,想动一下,发现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可他知道梦乡对于现在的青峰是个足够安全的精神栖息地,便仰着头做起白日梦来。

青峰起来的动静很大,大概是真的睡得安稳,忘了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的,翻身下床的动作和平常一样,果不其然地就整个人都磕到茶几上去了。黄濑连忙俯身去拽青峰,结果自己双腿发麻动弹不得,痛得直抽气。

青峰听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在地面坐着,挠了挠脑袋,给黄濑捏起腿来:“昨晚该叫醒我的,你睡了吗?”

“睡了。”

“没睡好吧,比我醒得还早。”边上的钟显示时间才六点出头。

“你睡好了吗?”黄濑没回应青峰,倒是问起他。

“睡得好不好不重要,只要还能醒过来。”

黄濑明白他在说樱井的事情。在他们睡去的这一夜,有一位弟兄已经长眠了。

 

青峰上班了,局里的气氛沉重得难以承受。樱井的办公室就在他隔壁,若是空空如也,他还能有这人已经走了的实感,可是桌面铺盖着的文件、卷宗还堆积如山,这个人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恍惚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摊在桌面上的报纸,头版里有那张照片,拍的是上面的头儿握着悲痛欲绝的樱井母亲的手,青峰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说不出一句话,把报纸撂到了一边。

盖棺定论,是一个很残酷的词,只有盖棺,才能定论。樱井就是被盖棺定论的人。上面大笔一挥,上下开始发起学习樱井的事迹。这段经历经过大电视小报纸的渲染加工,谱成了标准的的赞歌。

有个别不满足于新闻通稿的记者,骚扰完樱井的家人还不知足,拿着长枪短炮到局里来堵人。原泽派出了实战经验丰富的政治部主任,可一夫当关难以做到万夫莫开。有看不住的,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线索去找人,青峰就被找上门过,可他那不似善类的表情极有威慑力,加上反侦察能力极强,一下就不见了影。只可怜今吉是个躺在医院的靶子,又是风暴事件中光荣负伤的一员,一天七八回地被要求回忆当天的场景。这样的回忆杀,就像一场凌迟,削得今吉愈发阴郁。

本就因兄弟逝世郁郁寡欢,再被这些无所不用其极的骚扰访问,青峰整日里过得浑浑噩噩的。幸亏黄濑这次的休息时间足够的长,他心里庆幸着,要不是,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副怎么的模样,比如今吉、比如若松,比他看起来更神不守舍许多。他内心的难过和他俩比一点都不会少,只是有个人关照着,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青峰哪里知道,黄濑也是放心不下,专门向公司请了年假,又扯谎说不忙,多呆着陪了他一周。

 

追悼会在七天后召开,青峰觉得这又是一场被人为设置过的秀场,不过原泽还是恰到好处地保持了原则。肃穆沉重的氛围萦绕四周,有警花啜泣着,那些身经百战的勇士纷纷摘下警帽致敬,有几个把持不住的,忍不住垂首拭去眼角的泪。

散场后,青峰已经钻进停在就近的吉普发动起来,若松默契地钻进了副驾驶,两个平时怎么都对不上频道的家伙拼了车,原泽没有看漏这个场景,拉开后座的门,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局长,您……”若松从后视镜瞄到,惊了一下。

“也捎上我吧。”原泽倒是不紧不慢,好像早料到他们要干什么。

“我们还要绕去医院。”青峰淡定地说道。

“今吉吗?那家伙的腿这个模样也不消停?”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制止。

车转到了住院部门口,一个龇牙咧嘴的家伙一边被护士训着一边被抬上了车。

一路颠簸,车子在那天的行动地点停了下来。

“选今天,有什么讲究吗?”原泽问这事先有预谋的三人。

“只是择日不如撞日。”若松答得很简单却又理直气壮。

“良不会在意哪天的。”青峰忍不住就叼起一根烟点着了。

“是头七……”今吉在帮忙之下从车上下来了,腿脚还伤着,坐的是轮椅,看着青峰叼的烟和若松拿着的酒,苦笑了一下,“把我准备的香拿来吧,放在车上。”

青峰点着火机,原泽领头依次在樱井那天倒下的树旁依次拜了插上,酒绕圈洒下,俱是沉默。气氛凝重得压制着人喘不过气来,他们只是久久地立在原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哀思。临别,青峰点着了一根,插在地上,一步三回头。

那一天他们一起来过,只是今天不能一起回去了。

 

回到宿舍,那些长篇累牍的报纸宣传版面被青峰捏得纸都皱了。

“受不了?”黄濑在旁边站了有一会了,看着他越皱越深的眉头,终于出了声。

“这对良是一种打扰吧……”

“是的,可另一方面对他的家人也是一种帮助,为了这点,他会愿意承受的。”黄濑的手指向了一些关于对樱井牺牲后对其家人照顾的报道。

“人都死了,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因为人死了,做这些才更有意义,如果人活着,反而不需要这些。”

青峰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哲学了。”

“这是航空公司里也经常会遇到的状况,经历带来的经验罢了……”

青峰明白过来了,越深入了解黄濑,越能发现他与轻浮的第一印象不同,大概他背后也历练过很多事情,比如那次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话题从一个人的沉重开始向两个人的沉重蔓延,黄濑也回过神,明白自己应该是来开解青峰,而不是让自己也陷入其中,于是便岔开话题:“快饭点了,等我做饭去。”

“别费劲折腾了,我饭来张口也不好意思,出去吃吧。”说罢,青峰就扯着黄濑要出门。

黄濑却不肯,反而将他拉进了厨房:“不好意思就帮忙,人民币战士算什么不好意思?”

青峰以为黄濑看着自己这个状态会哄着自己来着,没想到却让自己加入了劳动队伍,意外之余却不好再回绝,老老实实地打起了下手。

劳动真是个好东西,人手忙脚乱的时候,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拿着锅铲的青峰明显没有拿着枪的那种潇洒,为了处理好眼前的状况,他尽量让自己跟上黄濑的提示,最终还是在帮助下,才张罗好饭菜。抹了一额头的汗,出了一番牛劲,青峰也终于吃下这几天第一顿开胃的饭。

 

收拾完还早,黄濑却怕青峰又开始想东想西的,便推着他去睡觉,青峰有一句没一句的:“吃完就睡,不会胃下垂吗?”

“总比你眼袋下垂好。”

青峰明白黄濑在说什么,除了那晚躺在黄濑腿上短短一夜的安寝,最近他经常在梦中炸醒。那晚持枪御敌的场面固然惊险,可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都是出发前自己对樱井的交代:去另一支队伍。

青峰不是一个喜欢假设的人,但他最近陷入了这种假设的鬼打墙中。每晚都在脑海里给自己演练,只不过以前他脑海中演练的都是持枪战斗的动作,现在演练的是人员安排的台词。青峰喃喃自语的模样看起来太沉重,本来就是个装不住心事的人,现在加了个功放,更是让人一眼看透。

青峰翻身上床后,只是睁着眼躺着,没有入睡的意思。

 “小青峰,睡着了吗?”

“明知故问。”青峰以为黄濑感觉被冷落了,伸手过来刚想环住他,就反被抱住了,“怎么了?”

“和你说说话。”

“我听着。”

“说得有点长,说不定说完之前你就睡着了。能坚持吗?”

“又明知故问,”青峰挠了挠黄濑的脑袋,“你知道我最近都没怎么睡着的。”

“所以给你讲个安眠故事,想让你好点睡。”

青峰把脑袋又埋过来了一些:“说吧。”

“知道森山前辈吗?”

“故事还有互动环节吗?”

“嗯,免得你睡着。”

“你还真有信心啊……”青峰挖了挖耳朵,“洗耳恭听。”

“会讲成语说明你还挺精神的。”

“也许是神经衰弱了呢。”

“我还是继续说森山前辈的事情吧,”黄濑抬手抚了一下青峰的脸,“他身手其实挺厉害的,虽然现在是个坐办公室的。”

“确实,和他玩着比试过,和我还差一截,可欺负其他人是足够的。”

“普通人的话,这嚣张的样子是不像神经衰弱,可是小青峰的话,我反而担心是。”

“能别一直游离话题之外吗?”

“……他是公安大毕业的。”

“怪不得,有底子的就不一样。网监收了这么一箩筐好身手的家伙,结果都放在办公室里,感觉有点浪费啊。如果他们能来这里的一线,是不是大家都会好过点……”青峰的意思当然包括了神枪手绿间,“不过似乎没有什么人对送死有兴趣……”

“森山前辈很有兴趣。”

“我懂,当年能进警校的,都有在现场拿枪捍卫正义的梦,而不是拿枪应付一年一度的考核。”

“他很多同窗师兄师弟也都很厉害。”

“不厉害毕不了业,他们上学就考这个。”

“和小青峰差不多厉害,都是上第一线的队长。”

“如果是和森山差不多,就不可能和我差不多。”

“话有点损。”

“说事实。”

“嗯,森山前辈有天来和我说,他的一个师弟确实是比他差一点。”

“他也会损人?不过也损得对,比他还差怎么能当第一线的队长……”

“不是当队长,只是发生暴动了,那里就变成了第一线。”

“嗯,警察所在的地方就是第一线。”

“结果拼尽全力以后牺牲了……”

青峰没有想到这个故事这么短,戛然而止,根本没有峰回路转和起承转合的情绪缓冲区,一下就上了终场字幕,瞬时就哑炮了。静了好几秒,开口道:“我能理解森山的感受。”毕竟失去的都是同袍手足,而且自己还是那个参与决定的,青峰叹了口气又说,“比他更进一步的理解。”

“他不仅难过,还很内疚。”

“关他什么事?”

“当初这个师弟问他自己应该是选择做文职还是拿枪的。”

“管太宽了吧……”不过一秒,青峰就明白过来了,“想说我就直说吧。”

“你明白了我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明白了不代表能走过去。”

“是的,森山前辈也走了半年才走出来。”

“看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管那么宽的都要走半年。”

“当时他是一个人走的,你不一样。”

“你想说的重点是这个吧。”

“重点不是说,是做。”黄濑的手这时候倒是滑下来握住了青峰的手。

“重点是做?”青峰的重音放得和黄濑不一样。

“……”黄濑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个状态在亢奋和阴郁间反复的家伙,“你懂我意思就好。”

“黄濑,我想了一下,你每次想引导我的时候怎么说的都是你前辈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人生都是类似的,既然是前辈,会比我们早点遇上类似的事情。所以,如果能照着他们的步子走,也许会轻松些。”

“如果和别人不一样呢?”

“也许会辛苦些。”

“我之前的路就开始和别人不一样了吧……至少是你两位前辈的分岔路了,”青峰两次下到一线的经历,这个年龄的警员,没有多少个体验过,亲临火拼现场又失去了同袍,这样的遭遇也没有多少人体验过,“体验得多,所以才会比别人辛苦?”

“小青峰……”

“还好,习惯了,”青峰凑上去亲了黄濑一下,“这也和别人不一样吧?”

“是。”

“可我觉得不能这样反而比较辛苦,”青峰笑了笑,“别人觉得苦的事情,我会苦中作乐的。”

“好。”

“和你一起苦中作乐。”

“更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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