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请拿好

[叶黄]谈情说案 【第四案】(中)

【第四案】

 

 

苏沐橙高跟鞋点地的声音渐行渐远,消耗完了嘴上的那根烟,叶修也将自己的思绪缓缓收回,静下心来仔细翻阅那叠少得有点可怜的材料。直到黄少天来敲门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走神了,十几页纸居然看了一下午都没看完。看来自己嘴上功夫宽慰得了苏沐橙却宽慰不了自己。

“老叶,你今天心不在焉的……”黄少天观察入微,这么明显的事情早发现了,可说起来却有得吞吞吐吐的,踟蹰了一下才凑到叶修耳边,“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要不要吃点什么补补?”

叶修听了黄少天前半句没头没脑的还觉着有点莫名奇妙的,担心他看穿自己的想法,结果听了后半句就有点哭笑不得了:“想不到啊少天,你是关心哥呢还是担心自己下半身的性福啊?”

黄少天那经不起撩拨的性格也没去克制,立马张口回击,叶修也乐得放任自己在这随机点播的背景音下小小走神。

“那个周泽楷你知道吗?”黄少天突然提起这次的主审法官。

“大概了解一些,”叶修还没从法院系统退出时,这个年轻法官开始崭露头角,除了有些过于寡言少语,给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你以前和他接触过有什么特别吗?”叶修当然不会认为黄少天只是简单地提一提这个名字,对方想要的是就这个话题大书特书。当话痨躲不过的时候,就主动迎上好了。比起这时候绕开话题等到对方的话唠堰塞湖溃堤,还不如此时就主动开闸泄洪。叶修觉得和黄少天交往后,自己本就很不错的心态更上一层楼了。

“这家伙习惯性无视我精彩的发言!”叶修愣了愣,黄少天的发言精彩与否有时候值得商榷,可这家伙发言量之大可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无视的。而且话痨归话痨,法官也不可能无视代理律师的发言。叶修正想问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黄少天自己就速度接上:“他总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你知道我的发言特别是即席发言多有感染力吗!其他法官听完我的话都积极回应,频频点头来着,要是法庭上能够鼓掌估计庭审纪录时肯定会写上‘此处有热烈掌声’!结果每次我发言完,周泽楷那脸就跟铺了碎霜似的一声不吭。哦,不对,我听到过这家伙冷笑地‘呵呵’过!”

“其他有回应的法官不是点头感慨你终于说完了吗?”叶修拍了拍黄少天鼓起来的脸,“而且你想得到什么激烈的回应呢,当庭宣判?那种县太爷惊堂木一拍的青天大老爷给人当场沉冤昭雪的古装戏是不是特别爱看啊?”

“以前还是有的啊,我眼前不就有你这尊活化石吗?只是,自从你走了之后,当庭宣判快少到灭绝的程度了吧?当庭宣判这东西还真是有点惊世骇俗,那次我有点被惊到了……”黄少天勾着嘴角边笑边回忆,“第一次上庭时就碰到的就是你,心里想着真倒霉,那种感觉真是……简直是传说中的‘穿上衣服都认不出你了’的感受。你这家伙还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却询问了我好几个让我特别难受的问题。我那时候还是个新人,没经验答得结结巴巴的,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刁难。第一次出庭的经历真是有点苦?”

说到这,叶修也被逗笑了:“说起来又有一个第一次是我?”

黄少天不理会这句垃圾话继续说下去:“当时发言完还坐在座位上想着来领判决书的时候又要再见一面不知道和你说什么好,光给自己编台词,准备等会休庭时该和你说什么下次见面时和你说什么下次离开时和你说什么,结果你直接宣判,断我后路让我哑口无言到走出法院大门才想起一句话没说。”

“我这不是理解你的心情免除你的尴尬嘛。”

“不,我是想说,我挺怀念你那种独树一帜的当庭宣判风格的,”黄少天顿了顿,收起了刚才回忆时的笑容,目光直视叶修不容他躲闪,“可我更想知道,你后来从法院的退出,是不是也和你最后一次的当庭宣判有关?”

叶修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导火索吧……”

“那之前究竟累积了什么?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是你主动离开的还是被人逼迫的?”对于外界传得甚嚣尘上的各种传闻叶修一直只字不提,沉寂的那几天那也是忌讳莫深的态度,今日终开金口,黄少天马上抓住机会扔了一溜子开放性的问题过去。

“选择自己主动走姿态没有那么难看。”叶修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回答。

“我还没听说过法院开人的呢,能把你怎么样?又不是律所开除员工解除合同。别的地方不讲法法院总不能不讲法吧?”

“不走,天天呆那整理卷宗吗?”

“那究竟之前是怎么回事?”黄少天神色严肃,把那个刚才被叶修轻易逃过的问题再次拎了出来。

“少天,这些都会慢慢告诉你的,”黄少天刚想继续突破对方好不容易松动的防线,叶修却掐灭了一直叼着的烟说了句软话,“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多得很,现在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吧。”

黄少天本来咄咄逼人的连串疑问句在嘴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收回了:“好,那我们先回去忙这次的案子。”

 

那一天,听到同学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传来叶修从法院辞职的八卦,黄少天不是一般的震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黄少天是这样理解叶修的急流勇退,以为对方寻到更好的去处,很快就会衣锦还乡。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继续努力,别等到再相遇时自己被抛下太多的距离而收获嘲讽就好。

所以当接到叶修让他帮忙介绍案源的电话时,黄少天的震惊是多于当时听到叶修辞职的消息的。他根据叶修提供的地址一路寻了过去,那个七弯八拐的旮旯真的就只是个旮旯,而不是黄少天脑补的自己没听说的新兴高档写字楼。

叶修还是那个叶修,带着大家的猜测人间蒸发又鬼鬼祟祟地在自己这冒出来,可身份却从全国十佳法官变成了一个看着像是讼棍组成的律所头头。

黄少天见到了以前那个穿着法官袍端坐在国徽之下高台之上的那个审理大案要案的人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一面。叶修带着一点点的黑眼圈咬着烟提着神,上身只是穿着衬衣,可两个袖子都因为卷了上去,整副干体力活的派头,在街头巷尾给扯住他喋喋不休的中年妇女梳理怎么帮她从出轨丈夫多拿点物质赔偿。这场景,黄少天不忍多看,缩在对方指的那个说是律所看起来更像老干部活动中心又光线暗淡的地儿等他。

当把那几个代理费不错的案子转给叶修时,黄少天心里有一点难过,不是纠结于两人之前那点小破事的难过,而是对于对方当前的处境感到难过。黄少天总会路径依赖把叶修想得无所不能,在消化眼前这个难以置信的场景时,他的胃酸分泌得格外旺盛,导致整个人都浸淫在一种微妙又酸涩的氛围中。

在难得正经地表达了自己愿意两肋插刀的情怀后,对方居然笑嘻嘻地收了他十元钱的律师咨询费。黄少天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很好。叶修自嘲着道:“哥目前也就这个价位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黄少天有点懊悔,既然这家伙现在的指导费难得收这么便宜,刚才就该多拍下几张毛爷爷,厚脸皮地让叶修多陪自己聊两句。

 

黄少天是个作息比较标准的人,该上班时干活,该下班时放松,吃完晚饭回到所里,就有点饭气攻心,蔫蔫的。叶修倒是个夜猫子型的,台灯一亮,整个人聚精会神起来,脑子飞速转动,迅速进入工作模式。看到黄少天那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叶修想赶人却也不强劝,就推说自己还要思考一会才和对方讨论。等到他粗粗地理出个思路时,之前倔强地强调自己只是打盹的黄少天已经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材料实在是太少了,得把你那朋友叫来再细问问。”朦朦胧胧地听完叶修的分析,旅程上积累了不少疲劳的黄少天难得地不话唠,在劝告下迷迷糊糊地走到里屋的床自己顺势倒下之前留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又有什么好问呢,叶修还不懂关榕飞么,把人叫来也是让黄少天明白他尽了人事而已。本来因为黄少天的话唠就不太可能有效的对话,在关榕飞始终游离于主题之外的疑惑不解和感慨不满下更显得空泛。

大概IT理科男不懂法律只能多谈谈他们神经里敏感的数字了,关榕飞始终念叨的是自己这些年来拿到的报酬还不足以支付公司要求的赔偿金。“这个数字,别说我的年薪,就是把握这几年的年薪加起来也不够!不对,就算把利息也给加上也还是不够!你说合理不合理!”关榕飞的严谨态度可不一般,拿着纸笔就给黄少天演算起来,证明自己不是空口无凭。给公司卖命的老黄牛听到最后还要被牵到屠宰场放血,也稍微有了一点牛脾气。

“一般不打开话匣子的人打开了的时候我真是甘拜下风。”送走关榕飞,黄少天擦了一把额汗。

“潘多拉之盒你打开得还少吗?”早料到这一幕的叶修淡定得很。

“还潘多拉之盒,你顶多算个韭菜盒!”黄少天没等叶修的回喷拐了别的话题,“老叶,你觉不觉得你的经历和关榕飞有点像呢……?”

叶修难得地被烟呛了一下:“你这联想力够丰富的。”

“你没觉得吗?给公司卖命了那么多年,没法好聚好散,被卸磨杀驴地处理,”黄少天叹了口气,“我说,为着回避制度的规定,你那几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一晃眼也就过去了,”叶修笑笑,“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潜意识里是有这么一点接这个案的私心说不定……”

“不过抱歉,这次发言机会不归你。”

“怎么说?”

“你那点说出来矫情不说出来委屈的话还是由我来替你说吧。”

“这还用你说?”

“情侣档是谁自称的?”黄少天得意地挑眉扭头看叶修。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证据交换的过程都很顺利,在一定程度上。

这次的案子,黄少天再也不愿意去当跑腿的,叶修就把重任交给了唐柔。本来这姑娘办什么事都很利索,可这几次完成任务却像是被绊住了脚似的,回来总是比预定时间慢上许多,比不时游魂的包子都磨蹭。

叶修也是问了有一次好奇跟去的陈果才知道。原来负责此次案件的书记员是个叫杜明的小年轻,毕业没两年,与唐柔年龄相仿。这人办案很热心,或者说对于唐柔很热心。抓住每次姑娘到访的机会必定是要偶遇一番,再闲情大发地聊上一聊。

因着这案子是叶修的缘故,唐柔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公事公办地拒绝书记员的套磁,耐着性子和对方周旋。只是一来二去,时间就消耗了不少,搞得晚上不得不在所里加班加点。而好不容易顺利成章和唐柔交换手机号码的杜明,正觉得自己的恋爱前途一片光明却没想过早弄巧成拙。

直到开庭那天一大早,杜明不合规矩地守在法院大门等唐柔却等来了两位大老爷们才觉得似乎自己的方案似乎是哪里出了一点小差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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