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请拿好

[全职高手/叶黄]谈情说案 第二季第四案之四

其实不该算是四,而是最后的结尾了,因为太长,一气写了两万多,只能分开两部分发了……

 

第四案之四

争取来的时间要拿来做什么,两个多次搭档的熟手,不用太多交流,默契地拟定计划忙碌起来。

警方要调查补充证据,律师也一样。两人又去了两次案发现场把情况摸了个彻底,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但终究斩获不大,也看不出有什么希望能收网捞到太多线索。资源有限手段有限人力有限,加之工作地的各种不便,进度慢如蜗牛。最终,叶修快刀斩乱麻,拍板先撤回律所里,等期限的最后两天再杀回来。

两人回到荣耀所内,已经离开所里一周。黄少天是蓝雨分部的自由人,喻文州不管他,案子的多寡能自控。叶修身为合伙人,没了他,整个兴欣分部都有点脱轨的迹象,整个部门的人嗷嗷待哺,案头工作堆积如山。

黄少天看了一下两人制定的计划,未来两三天不过是拜访相熟的优秀同行取经,便给左右为难的叶修行了个方便,说自己先去探路,有突破就喊他来共同思考。叶修也没太推辞,想着速战速决好再全力投入战斗,便就接了黄少天的人情。

提到四处取经,主要还是想碰撞点思想火花。对着这次的棘手案件,当初在学校里修过的那点刑侦课底子根本不够看,工作后积累的经验也是勉强塞牙缝,找几位老熟人拓展一下思路,是叶修和他在回程上就打算好的。仗着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喻文州的牵线,黄少天把场外求助热线列了小半张A4纸。

 

第一站是思想最活跃的地方——学校的法学院。王杰希依旧是现在最吃香的年轻老师,带的学生自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为感谢刚结束的暑假期间叶修和黄少天两人给学生提供的实习指导,他投桃报李,鼎力邀请了数位相熟的刑侦老师和一众门下弟子出谋划策。

座谈会激烈地从早开到晚,却没有突破之前已经思考出来的框架。案件如何定性是个难题,自杀、他杀讨论了半天,绕不开的就是伤口、死亡地点凡此种种,鬼打墙一样循环论证,却始终没能得出个突破性结论。时间已晚,散会后王杰希送出来时带着点歉意:“没帮上什么忙。象牙塔里的人,纸上谈兵多些,可能请教一些实操经验丰富的高手会更有建设性。如果大伙有任何有助益的想法,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黄少天清楚王杰希的话不是推脱,但也有些无奈。王杰希说的道理他懂,也想过请教更适合的人。刑事类的案子,是警察和检察官谋生的老本行,可如何让他开口和王杰希说,告诉他最懂这个行当的从业者已选派了张新杰作为代表来求助了,那个被隐去姓名关牢里的就是韩文清?

 

第二日,根据喻文州的介绍又找了几位刑庭的法官。法官们的经验丰富得很,但思路明显和黄少天相左。以他们对韩文清的认识,完全不用多想,认定就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让其蒙冤了。至于法官们,完全中立理性的思路,都是和他探讨如何在找不到关键证据支持无罪的情况下,如何论述才能让法官接受罪轻辩护。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进展不顺,黄少天没打算就此回避问题,自己拿了主意,决定向委托人实情相告看看能不能找点别的出路。委托人和代理人就是利益一体者,不需要顾忌和避讳,黄少天行动很果断,看着时间不早,回到车上直接给了张新杰电话,在那家伙定时休眠前多争取了一些讨论的时间。

 

张新杰也没把代理律师当外人,在家里见客。只是客厅布置得中规中矩,简洁明了得和办公地点并无二致,黄少天也没心情去品评,两人坐下来就直奔主题。对于目前遇到的困难,黄少天开门见山地表示希望张新杰能用私交让个别经验丰富的警员帮忙参谋。

“虽然请了叶修和你,可实际上我们这边的人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这点我想你也猜到。到现在仍然没有和你们分享成果,是因为没有成果可分享,”张新杰的声线平淡却又认真,“但我们没有放弃努力,特别是在你们争取到了更多时间的情况下。”

张新杰的话诚恳又无奈,直率得黄少天不知道是该道谢还是道歉。两个人又稍微介绍了一下己方的考虑,发现太阳之下并无新事,便索性早些告辞,分兵开工。

 

两天转了几站,从早到晚都没闲着,空手而归,黄少天心情低落,身体疲惫。是回家休息,还是回办公室接着干?黄少天打着方向盘犹豫,这份犹豫是因为工作,也是因为感情。

叶修的事情他已经想明白了,而且时间也已经过去数周。当时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大概要永远和叶修保持这种关系的状况,但最近的反弹却越来越大。人终究是人,理性无法完全能战胜感性。黄少天承认自己又是个比普通人更容易受感情影响的家伙。

在自己的扶持下,感性小人早就被理性小人收拾得倒地不起,只是这家伙却永不言败,被抽在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复活,大有贼心不死要把理智给猛抽一顿反败为胜的架势。这样的倔强,连黄少天自己也无法完全克制和无视,当他尝试用自己的内心自问自答时,状况就是那么不妙。

有没有那么一点不甘心?有,可能还不只一点,甚至不只是不甘心,还带着些委屈。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贪心的人了?黄少天狭隘地把这样的感情需求定义为贪欲,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把自己胜于对方的感情需求称为贪?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定义是多么不妥。他只是在意自己的内心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只是在忙不迭地对这样的答案感到不堪,感到哭笑不得,而不理会这样的感情本就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他的脑内翻腾起和叶修的过往。

最初时,内心不过想着能稍微得到这人的注意就够了。成功地引起注意之后却忍不住得寸进尺地寻找更多存在感。存在感越来越多,接着就是有来有往的交流和带着善意的恶作剧和逗弄。互动得久了,想得越来越多,想和这个人在一起,希望被喜欢。却还是克制住的,自己感情再丰富,也不是被感情主导的人。分离,又重逢。居然是对方主动提出的交往。可在一起后还是会觉得不够,期冀着更亲密的了解。步步推进,终于走到了同居。已经零距离了,却还想着再压缩。想着同居后还能再往前,一直往前,往更远更深入的关系迈步。明明每次在当下时,想的不过是一小步,走到了现在,回首望,却发现走了这么远,好像顺理成章,好像水到渠成。但是这样的行程,对比最初的期盼和现在所达到的目的地,连黄少天都不得不承认,是悖论般地天差地别。

所以说,真的是自己太贪心了?

黄少天想到这,都禁不住自嘲地笑笑。在明白对方必然的拒绝后,不自讨无趣,是他给自己的最后通牒。大概,保持现状就是他们能走到的最远的目的地。别总说感情好就应该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对于大多数情侣而言,保持现状不就是一种奢望了么?更何况自己和叶修的现状,是许多人都期盼不来的状态——亲密的同居伴侣。按照潮流的话解读,这和结婚有什么分别?不过就是差张纸。只是碰巧这两当事人都是学法的,对差纸的具体差别,心里都清清楚楚。

 

既然是欲望,那就控制。黄少天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

控制欲望,本就是一种痛苦的修炼,而在诱惑最澎湃的地方,痛苦加倍。奔波了一天的黄少天疲惫至极,比起低效率的加班,他清楚,自己也许更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休息。简而言之,回家。平时迫不及待的选择,现在让他忧郁,因为他不想在意志力最薄弱的此时回家。见到叶修,对于他来说是慰藉,同时又是诱惑。他担心自己好不容易被压制下去的愿望会在这种特殊的场景下再次被勾出来,担心自己禁锢的心魔被放出。躲避叶修的行为,通俗地说,就像是一个在减肥瓶颈期的人拒绝接近美食,让隔绝让他忽视食欲的存在。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依旧茫然地在这座不夜城里转着圈。黄少天不禁回想起最初和喻文州、郑轩几个同窗创业的那几年,虽然艰苦忙碌,但也充实得什么也无法多想。等到蓝雨上了正轨,自己能够有闲暇时,他也曾这么在回家路上彷徨过。

那时候的彷徨是因为刚认清自己的内心。知道了自己喜欢叶修,忘不了他,无法考虑别的感情。但即使如此,当时的自己也不曾像现在的自己这么迷茫地盘桓在路上不知该到何方。如果感情需要一个方向,只要往叶修所在的方向去就是了。而不像现在,知道方向,却不可前往。

昨日的自己一定会羡慕现在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却又缅怀昨日的自己。已经和当时遥不可及的人如此真切地在一起。可归处带来的不总是淡定,还有迷茫。跳字表的时间拼着命往前赶,再拖下去,大概会耽误明天的工作了。黄少天决定不给自己百上加斤,认命地将车驶回了家的方向。

 

两人同居的是叶修购置的住所,在黄少天搬入后,根据他的需求做了很大调整,比如楼下增购的车位,比如房间里各处的布置。埋单的是叶修,可对于时间精力宝贵的顶级律师们来说,黄少天的亲力亲为也是大投资。

到家时,房间静悄悄的,叶修大概已经躺下了,只留了一盏夜灯。凭着黄少天当初在这房子里下的功夫,他完全可以闭着眼睛完成所有睡前准备,等摸黑地打理完毕,蹑手蹑脚躺到床上时,他被叶修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黑暗中,枕边人突然问道。

“我以为你睡着了。”

“你进来我就醒了。”

“那我下次动作再轻点。”

“不是怪你。”叶修大概躺下得早,先前睡够了,听声音醒来后反而精神,凑过来拥上黄少天,搂进怀里。南方夏末的天气依旧炎热,室内的空调让房间凉意十足,赤裸的上身相贴微微的暖意在之间流转反而让人更觉舒适。在黑暗中,叶修准确地找到恋人的嘴唇,顺势亲吻起来。

黄少天开始以为只是个普通意义的晚安吻,回应了一会就发觉大有深意,叶修的两臂都环了上来,身体越拥越紧,甚至摆弄成了居高而下的姿势,大战即将一触即发的态势。

“不了,今天很累。”只是手上的推拒还没能让叶修意识到休战,反而被理解为欲拒还迎,在接吻中断的空当,黄少天不得不开口打断即将来势凶猛轰轰烈烈的缠绵。

还未被拒绝过的叶修始料未及,甚至在这句话出来后好几秒才迟钝地领悟到其中的意思。叶修感受到了点一头热的尴尬,半身僵着,有点无所适从。情绪被打断让人不爽,但叶修也不至于霸王硬上弓地勉强恋人配合。人不是机器人,有状况很正常。叶修在内心说服着自己,有些讪讪地从压制的上方撤下躺回床上。两人没有拉开距离,依旧比肩说话:“既然累了抓紧休息吧。”

“嗯。”

一宿无话。

 

翌日早起的黄少天,在餐桌前有点愣神,啜着牛奶,看着面前的计划表呆愣。原定今日是去拜访几位擅长做调查的私家侦探。但连续两天的颗粒无收让黄少天开始反思起这份计划的合理性。直到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时,仍是举棋未定。

穿戴完毕的叶修看着黄少天迟迟未做决定,直接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出发了,别拖拖拉拉的。”

黄少天回头一瞧,这家伙什么时候已经全副武装好,手上还提着自己准备好的卷宗材料,愕然道:“你今天不是还有兴欣那边的事情没忙完么?”

“这边的就不是兴欣的事儿了?”叶修才吃完早餐,已经点上了今天的第一根烟,“少天,你该不是偷偷地就把这单转到蓝雨了吧?文州放你过来不是让你偷营业额的。”

“靠!”黄少天怒吼一声,自己太过上心,都把兴欣的事儿都当成蓝雨的事儿来经营了还要挨嘲讽,他可不干,“那我不去了,你单刀赴会吧,避嫌避嫌。”

“哥都没把你当外人,你自己避讳个啥。”

“没当外人怎么还怕我偷账?”两人一大早就你来我往,锻炼起嘴皮子和反应速度。

“那把你当内人咯,内人不是都最爱管账么?”叶修悠悠地抛出一句。

“你说谁内人……”黄少天恨恨地嘟囔了一声,后面却没跟着平时一长串的绝地大反击,沉默地抢过叶修手中的袋子,蹬上鞋子,竟先一步下楼去了。

 

叶修临时将行程改去了鉴定中心。鉴定中心如挂牌所指,专门给法官们判断不了或者双方意见不一致的证据做鉴定。为了保证公正,鉴定中心是完全独立的第三方。一个市里面就那么几家,基本不愁生意。除了接接公家的活,也有不少私人相信其公正性,会上门做些鉴定。这个地方敞开门办事,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在这家叫做虚空的鉴定中心里,就有两个奇人——李轩和吴羽策。两人号称该中心的王牌,各有擅长,双人合璧包治所有案件的疑难杂症,无所不通。在这种养老的地方工作,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这两位显然就不是一般人,把养老的生活过出了血拼的味道,俨然一副为人民币服务到底的态度。对上门求助的给做得尽心尽力不说,还经常主动出击找挑战。大概只有叶修这种私下和他俩相熟的才知道,这两人不是爱财而是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把工作干成了爱好,私下甚至还互相比拼起来。

叶修虽然对两人评价不错,可这两位对叶修的态度却相当一般。在车上,两人耐心地听叶修反复描述完案子有多少疑点多少盲点多难攻破后,竟然兴致盎然起来,等到了鉴定中心,两位早迫不及待地等在门口了。

 

“怎么才来?材料都带来了么?”李轩急匆匆地接过黄少天递来的包裹,一点都没客气,拆开后和吴羽策就分工研究起来。看了半日,两人才突然发现最重要的事情有些不妥。

“这案子根本没有什么要让我们鉴定的东西,公安给你们的报告下定论了,”吴羽策反复对照了证据清单,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但又立马补充道,“还是说你们对警方所提供的证据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就是来找你们要看法的。”叶修捻灭了烟头,答得慢条斯理。

在路上,确定了行程后叶修给黄少天说了,看他昨晚这么累,估计是这两天没收获心情低落给折腾的,所以特地联系了这边,看看能不能擦出什么思想火花。黄少天有点搞不懂,干鉴定的怎么能给自己案子提供帮助?鉴定就是做判断题,案情调查是做案例题,让做惯了判断题的人临时转型,就算过往再百发百中,来搞案情调查,抓瞎的可能性相当大。

叶修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抛了出来,黄少天内心还担心对方的反应,叶修已经凑过来和他咬耳朵了:“放心好了,这两个家伙平时可没少偷偷摸摸地去接案子当私家侦探的,特别是那个吴羽策,连留的名片还写着‘吴女士’,这种在调查时连性别都能轻而易举放弃的人,一定有着不为我们所知的狠劲。”

 

对方居然也真没拒绝,把两人引到自己的办公室,闭门商议。

“从什么开始看?人证?物证?”叶修清楚这两人的风格,进了办公室的四人没有应酬的废话,直奔主题。

“先复制场景吧。”李轩擅长的正是物证调查,他决定从自己最了解的领域开始着手。

“那你可省了功夫了,我早就弄好了一个,事半功倍。”黄少天把随身电脑打开,360°无死角地展示自己做的3D模型。

李轩扫了一眼,兴趣缺缺,笑道:“用你这个确实功夫能省一半,但估计效果也省了,省得一点不剩。”

“我当初也这么说,就像是这么回事,离用起来还差些。”叶修没客气,补刀。

黄少天一听,这俨然就是不太客气的批评了,却也没有恼火,反而亢奋起来。能用这样的口吻说话,那就是行家的底气,比起之前请教时打太极的回复,这样的反驳反而让黄少天直觉认为可能找对了人,立马展现出春天般的温暖:“来来来,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李轩没推辞,接过电脑的掌管权,有板有眼地开始作业。置黄少天已有的成果于不顾,单凭着两人那几天现场调查的录像和图片来作图,大致框架完成后,询问了个别拼接上的细节,继续填补着。

“完全一模一样,你这够厉害的!才多久,这么快搞定,手速够猛的!”不像黄少天这个半吊子,李轩画图纸设计做模型就是行云流水般的顺畅,观看他作图的过程完全是视觉上的享受。一个多小时而已,高楼已经“落成”,目前在弄的只是些细微的装修了。

“这才只是一半的完成度,”得到黄少天的称赞,李轩没有得意忘形,加快了手上的进度,“我还得把相关的证据内容补充进去。”

正说着,刚才一直坐在一旁默默翻看卷宗的吴羽策已经起身过来。经他整理的材料,都被仔细筛选过了,有用的部位被折角和划线标记,以供李轩参考。黄少天探头看了看,所有和现场场景有关的证词、报告内容均被仔细地择取了出来,并且细心地标记注明与何处相关。李轩所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在影像资料里没出现的证词内容具象化地添加到模型里。

黄少天看了一会发现,这一招确实厉害,从无到有,没有预设,把许多惯性思维的处理都摈弃干净。场景在大框架时还能看出和自己的基本一致,到了细节处,却出现了明显的差异。慢工出细活,又是磨完一个多小时,李轩仍然是有一些不满意:“很多地方还不清楚,如果时间赶得及,我还是想去现场看看。”

 

高下立判的模型让黄少天这个玩家水准不好发表意见,倒是叶修这个一直在旁不作声的拍了板,让李轩且慢:“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看着你这模型,我已经发现原来的一个盲点了,要是能从这突破,不一定要再跑一趟。”

“怎么说?”李轩知道这种证据分析管用,但没想到叶修的反应能这么快。

“大家看看这里,”叶修伸手点了点招待所模型一楼唯一的出口处,“这个门框,我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惯性思维害死人,要是没看你的绘制过程,我估计还是会再错过一次。房子会有门,门上会有锁,这点大家都会留意,可是对于这么个出口可能有锁,我们都没留意到。”

“这个锁……”黄少天也顿时明白过来了,连忙翻出对应的证词对比,“按里面证词的说法,这个出口处的铁闸锁当晚是锁着的,发现尸体时才被打开,如果是这样,死者和其他目击者甚至其他在招待所住宿的人都是隔离的,这家伙怎么死到门外去了?这点太蹊跷了。”

“没错,恭喜你啊少天,都学会抢答了。”叶修笑道。

“靠!”黄少天怎么不知道自己是拾人牙慧,线索叶修都给出来了,不过是嘴快接上把情况展开了一下。

叶修神情严肃,没继续逗他,接着往下说:“也许会猜测,是否当晚死者自己打开了门锁。但其实从这图里就能推断出来,死者连最限制自己行动的刑具都没有时间和机会解开,不太可能多此一举地去开一楼的锁。这个锁由始至终都是关着的这点,可能性极大。这样一来,一楼完全可以被视为全过程密闭。如果对方要出去,只有唯一一个去处,”叶修点了点二楼的露台,“他是从这里出去的。”

“你这只是推论,”讲究证据为王的李轩忍不住打断了,“听起来挺合理的,但还是要有证据支持。”

“证据这不就有了么?”叶修点了点死者身外的那对鞋,却没解释为何,反而眉头紧锁,“但我想不明白的是,这家伙为什么从这出去后会死了。”

“从二楼下来时摔死的。”吴羽策接过鼠标,放大模型估量了一下落差,“虽然楼层不高,但要是落地技术极差,比如脑袋着地,那也不是不可能。”

“这里倒是和尸检报告描述的致命伤在脑袋上的结论一致,”李轩对于能契合上证据的地方比较满意,翻出来仔细对照了一会,笑道,“看来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哄谁呢,该说问题才开始,”叶修无奈地笑笑,“留意一下这家伙的死亡地点,他不是死在开阔地上,而是死在了竹棚的正下方。这么个刁钻的着陆点,难道你要说他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还专门计算了角度要往那个地方跳?就算是,也得理论验证是否做得到。你们瞧瞧这竹棚的覆盖面,得什么样的俯冲角度才能摔在陈尸的地方?”

被提醒的李轩立即拿着模型切了角度拉了直线反复对比地看,不过一会就有点泄气:“好家伙,这选的角度可是够刁钻的,就算是有人从后面推他甚至扔他也摔不出这角度。如果说真是偏移了掉在竹棚上也摔不死他,要没偏移的那就该垂直落地。”

“现场有没有尸体移动过的痕迹?”这个思路确实很有启发性,也貌似正确,吴羽策有些不死心,不想这么快放弃刚打开的这扇门,提出了补救的可能性。

“你们这些搞证据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什么蛛丝马迹,你们早都该发现了。”

“给我们的证据里确实是没有,所以我们想去现场看看,”吴羽策顿了顿,“不过这种证据,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估计被保留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啊。”

“根本不用去现场看,我可以直接回答你没有,”黄少天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按照刚才叶修推理出来的思路,各方证词里被反复映证的巨响应该就是这倒霉的家伙头部着地时发出的,从这声巨响被听到到尸体被发现,不过几秒钟时间,期间一楼的这道铁闸门一直没被打开。你说要有个谁从二楼跳下去把他移动了再窜上楼,或者外面有人突然窜出来挪动了尸体,这两种猜想都是非常荒唐的。再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有人这么做了,但谁又能在这家伙跳下来之前猜到他会头着地,甚至猜到这家伙是要跳下来?这其中得有太多巧合,这样的巧合简直是天外飞仙。”

“是的,比起浪费时间去搜寻这种仅凭推理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线索,我们还是养精蓄锐,多想想怎么把这思路串联下去好些,”叶修起身,已经是准备告辞的状态,“比起之前,我们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两位同学记得好好完成老师们留下的思考题,及时上交答案。”

说毕,大摇大摆地就撤退了。看着叶修这模样,黄少天可算明白了最开始李轩、吴羽策两人对他不咸不淡态度的来由。

 

“感觉你情绪不高啊,明明刚刚案子理出新头绪来的时候,还干劲十足来着。”坐在回程的车上,黄少天一直没说话,被他频繁的油门和急刹折磨得有点发昏的叶修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因为风头都被你抢了。”黄少天语气有点闷闷的。

“我俩还分什么彼此,”讲完之后,叶修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补了一句,“再说,被我抢风头不是都习惯了么?”

黄少天却没回嘴,语气反而正经了起来:“叶修,为什么找我当助手?”

“咱俩能力都强,双剑合璧。”

“以前那些需要出庭的案子我也不否认我比较在行,但是这次呢,你本来就打算在侦查阶段解决掉的吧,这块不是我强项。”

“你也表现得很不错。”

“蒙谁呢。能做得不比我差的人不少。”

“怎么突然妄自菲薄起来,不像你啊。”

“学你实事求是罢了。我知道在压力的环境下,我大概会比你兴欣分部的新手们表现得更好,但是这些成长机会给他们,以他们的性格,压力一定也会让他们加速成长。至于苏妹子,就更不用说了。这种调查更讲究配合,你俩多年搭档了。我不信她忙到这份上,连当场看着你拍板接下的案子也不帮忙?”

“怠工情绪有点严重啊,开始找人垫背了?”

“要只是帮忙出谋划策,像王杰希、张新杰他们那种也足够了。你也清楚,这案子进行到现在,都是你在主导。或者说刚接下这案子时就能预料到,这种调查分析类的,我和你搭档,必然是你做主导,”黄少天像是没有听到叶修的话,继续喋喋不休,然后语气陡然地严肃,“所以,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当助手?还是说本来也不是一定?”

“少天,你在想什么?和你搭档,我可以发挥得更好。”

“遇强愈强么?”

“你不是对手,哪有什么遇强愈强,”叶修叹了口气,“我俩也很久没有搭档了,所以我想和你搭档。一方面是和你搭档确实能做得更好,另一方面我内心也想,你说我公私不分也行。我只是觉得要是两个人总是单干,太少相处的机会罢了。你自己算算,我俩是住在一起,但都忙得够呛,要不是这一次一起接任务,都多久没有没见过面了?”

“工作和生活本来就是分开的,你这个最公私分明的家伙是在想什么?”两人话赶话,有了点争吵的意味。

叶修决定后撤一步:“好吧,那分开来说,工作时我想和你一直呆一起,但这不是必要的;生活上想和你呆一起,这是必要的,这个答案可以了么?”

“老叶,别自欺欺人……”黄少天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呐呐自语了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一直呆一起,你自己应该早清楚了……”

叶修听出恋人的不对劲,却不知该开口接什么。

 

黄少天有点后悔自己的脱口而出,回来的路上双方不自然的沉默,这样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了终点站。再说话时,就都是公事公办的内容,今晚的安排,明天的行程,诸如此类。两人都默契又小心地避开之前贸然闯入的禁区,仿佛下午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从来没有出现过。

后面几日都没闲着,但情况让人发愁。除了那天突破式的进展后,随后的进展可谓是龟速,或者说连龟速都算不上。龟速好歹还是在前进,而思路这两天可说是完全停滞了。思路停滞,行动却不能停滞,否则就真完了,两人闭关修炼或说闭门造车了几天,黄少天今天打算单独出击,去请教一下个别优秀的同行,比如苏沐橙的推荐,自己的当年同窗——楚云秀。

 

“装修得很田园梦幻,不错啊。”黄少天才落脚,就对这家独立的工作室啧啧称赞起来,这种风格的门面,比起一般的律师事务所,说是占卜室或者美容店更让人信服。

“法律服务也分性别的,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开的事务所就是不懂得迎合女性心理,只能接些铜臭味十足的案子。我这可不是开门做生意,算是公益性质的。”

进门大厅处的照片墙上有不少女性权益沙龙的留影,很是有说服力,黄少天仔细看了,却不在意:“和别人吹就算了,都是同行,唬谁呢。”黄少天转了一圈,眼见的装修都是实打实的,心里算了一下,光靠公益,楚云秀也不是印钞机,不可能维持得如此光鲜:“这算成慈善的话,能有多少税率优惠?”

“谈钱就俗了,虽然有优惠,但是其他事务所可是做不到像我们打开门做公益的。” 见被戳穿,楚云秀也不对明白人忽悠,转移话题,“对了,沐橙不是说你有事儿么,咱们还是聊案子好了。”

带到去楼上的办公室,坐上沙发喝上茶,黄少天倒是没有聊案子的心了。也不怪他,楚云秀这里的装修实在太惬意,办公室里的沙发居然是秋千形的沙发床,搞得和外面的床吧一样,人坐上去想躺在摇篮里,配合上所里上下的装修风格,人顿时就松懈了,精力涣散。

 

“你这地方是专门放松富太太们心理防备争取拿大单子的地方吧?感觉不适合研讨案件。”和楚云秀老熟人了,黄少天也不避讳,直接躺下,声音慵懒得都像是从天外飘来。

“那你也在这放松放松好了,咱们不聊正事,”楚云秀没有否认,反而伸手一点,把轻音乐都放了出来,“沐橙和我提的时候我就觉得怪了,你和叶修的水平难道还会自认比不过我?肯定是走进死胡同里一时没想清楚,来我这里取经纯粹病急乱投医。比起咱们和以前本科时为个案情争辩得眼红脖子粗,还不如好好享受这环境,等你放松好神经之后,说不定自己就搞定了。”

“女中豪杰这是自认不如我们了?”

“别理解错,我只是不像你们那么好斗,随时随地想着要在专业上切磋个高下,累不累?”

“有点累。”

“这话说得……你该不会和叶修搭档的时候也还寻思着要和他比试吧?”等了一会,对面沉默不语,“居然还说中了,你们这些男人,术业有专攻,总拿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没法活得潇洒。”

“不是说让我放松一下么,你怎么那么多教育的话呢?”被戳中要害的黄少天忍不住驳了一句。

“被你说我话多也是难得了,好,不说了,打坐冥想,谁先出声谁是小狗。”楚云秀笑笑,点烟放空。

 

在最后期限前所剩无几的时间里,这个宝贵的下午居然就这么被黄少天给放松过去了,想想也挺可怕的。但是从这房间走出去后,黄少天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充电后的饱满。

临行前,因为接公务电话而打破规矩的楚云秀愿赌服输,大方地将办公室里其中一座沙发秋千床赠给了黄少天,以坚决堵住他可能嘲笑女士为小狗的行为。

“不是说输了的受罚么?你送我这东西,我怎么感觉像是你在变相惩罚我啊……”黄少天哼哧哼哧地把拆解后的沙发床最后一块部件搬到后座时,整个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这可是定做的好东西,你要是嫌弃,千万别勉强,现在就给我搬回去。”

“谢了谢了,非常感谢,爱不释手,我收下就是我的了,别拿回去了。”黄少天立马发动车子,要知道,再送一趟放回楚云秀的办公室,那可就真是双倍惩罚了。

“对嘛,开心点,祝案子顺利哈。”楚云秀扬手送走恢复精气神的黄少天。

 

刚才在办公室里,自楚云秀破了规矩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话匣子聊了不少。

“你们理解这是个怪异点的事务所,我可不是,我把这当做乌托邦来弄的。”被问到事务所的事情,楚云秀的回答非常理想主义。

现实主义的法律人构造的虚幻乐园?黄少天觉得这冲击有点大:“迪士尼式的妇女权益乐园么?”

“别说得这么童话,来这的女性可都是苦哈哈的。”

“不是非富即贵么?除了个别代表性的公益案子,能进到你这个办公室聊自己事情的都是那些上流阶层吧。”黄少天仔细留意了各处的布置,这样精心设计的场所,接待的要是一般客人,那就不划算了。

“和你这种什么都知道的说话真讨厌,就不能让人卖卖关子么?”楚云秀嘴里嫌弃着,脸上却笑容不减,显然,她不喜欢和笨蛋打交道,“物质条件好有什么用,感情生活苦啊,都要找我了,可不得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这地方算是居委会还是妇联?”

“算是俱乐部形式的高级妇联。”楚云秀也自嘲起来。

没办法,法律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工作,在学校里学的是专业的东西,可在工作中,人情世故却是谁都躲不掉,除了当律师,还要当心理咨询师,不然,哪里来的委托人,哪里来的案源。只有和人熟悉了,才能有后面那些熟悉后的专业托付。

楚云秀叹气道:“我觉得做妇联比做律所辛苦多了。每天看着女性倾诉自己怎么被感情折磨,我可算是明白了那时沐橙在民一庭工作时审离婚案审得都不相信感情不相信婚姻的话从何而来。”

“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击溃,你冷静得够呛,一边听她们唠叨,一边还没忘记从她们口袋里掏代理费。”

“那个是工作,但是情绪还是会被感染,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不过说来你们也不懂,男性一般都比较理性,对情感的共鸣比女性少些。也是因为这样的理性,你们才能把理性的法律运用得那么好吧?虽然我觉得在学校时没什么分别。对了,说到感情和婚姻,你们是不是也都理性得不得了?”

“喂喂喂,前面还有些道理,最后一句有些大女子主义了吧?说得男人就没有情感似的。”黄少天之前还顺着话说,听到最后的定论绝地反击起来。

“嘿嘿,那该怎么理解?”

“你说法律理性,我反而觉得法律是最浪漫的事情。”

“怎么说?”

“你记不记得我们那时候上民法课,老师说合同就是双方互相约定戴上的法锁,是双方自愿地选择了比法律更严苛的方式,相互地限制两个人行为的行为?”

“记得,那秃头老师的比喻还挺形象的。”

“其实婚姻本质就是两个人人身关系的合同,是两个人相互自愿地接受对方的锁链的行为。世间的关系那么多,却只有婚姻是两个完全自由平等的人订立的人身关系。婚姻,不像是亲代之间的养育那样强助弱,不像是雇主对雇员那样金钱为王,就是因为感情,这种纯感性的原因,就要请来法律,给两个自由的人套上枷锁,双方都自愿地承受起为了对方的不自由。我觉得,这是人与人之间所能想到并能做到的最浪漫的行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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